间客

第二卷 上林的钟声 第二卷上林的钟声 第一百章 研究

    (最近写的少些,因为有事回湖北家中一趟,旅途太长,事务繁忙,正在买票,大概二十四号就能回去了,到时候就能正常了,谢谢大家体谅。)

    大巴车消失在公路的尽头,靳管家才收回微有忧虑的目光,和十几名邰家的工作人员上了车。在车上,这位头花白的老人闭着双眼,开始养神蓄气,名义上他是邰之源的贴身管家,实际手头的权力却是很大,有几个小组直接向他负责。老人此时的心里有一种压抑与焦虑挥之不去,但也有淡淡的骄傲和自豪,这些情绪,都是因为邰之源的选择。

    “也许历史将宣判我是错的,但我……死不认错。”在邰之源做出不去西林前线,而是加入第二军区的那个夜晚,他在邰夫人与靳管家面前,微笑着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这是国防部副部长杨劲松死前的自白。

    因为临海州体育馆事件,第二军区有七名军官自杀,出身第二军区的国防部副防长也自杀,虽然整个联邦对于帕布尔议员与青龙山方面达成的和解协议都很满意,但是在军方内部,却一直对邰家积蓄着某种不怎么善意的情绪。

    明知那方是险厄地,邰之源偏要往那方去,一方面是这位邰家的继承人,是真的很欣赏那些暗杀自己,最后杀身成仁的军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很清楚,只有同袍数年,血火之义,才能让第二军区的军人们,真正化解对邰家的怨念……他日后必将走上政治舞台,那么第二军区的态度,必须解决的非常漂亮。

    毫无疑问,这是很冒险的一种决定,所以靳管家紧闭着的双眼旁。那些皱纹才会展露出忧虑。片刻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用一种洞悉人心的目光,看了看手中的电话,想到少爷离开前接的那个电话,眉尖皱了起来。

    那个电话是许乐打来地。靳管家并不知道邹郁已经怀孕的消息,他只是在心中暗自品味着许乐那个看似平凡的年轻人。在这位老人看来,许乐此人,其实一直有一种底层民众的狡黠或者直觉,这种能力一直被遮掩在那张平静而诚恳的面容之下,让老人感到有些心神不宁。

    做少爷的朋友,能够获得地利益,当然要比做他的下属更大。这是一个并不难,但极少有人能够看清楚。敢打下赌注的题目。

    都特区的春天是那样的温柔,无论是街上的风,还是午后的雨。暮时的阳光,初初伸展腰身的花草,都只是一味缓慢细腻地运行着,毫无狂放热烈之意。

    一辆没有标志,挂着普通民牌地黑色汽车,缓慢地行走在街道上。驾驶座上,穿着一身军装的许乐眯着眼睛打量着车窗外的都街景,看到了很多幢只在明信片上见过地建筑,那些建筑风格各异。却都流露着淡淡的肃然之意,人类联邦数万年的政治核心区域,似乎每一块砖石,每一道金属墙裙,都反耀着历史与荣耀的光芒,呼吸着权力与庄严的气息。

    当初在东林大区混迹于孤儿群中时,许乐何曾想过自己人生的理想,会有实现的那一天,自己居然真的可以开着汽车。缓慢地行驶在人类联邦最中心的区域,并且自己也是这些人当中地一分子。只是理想变成了现实后,当初的理想早已改变了模样,他要寻觅解决的目标,早已不是最开始那般。

    一股淡淡地压抑感觉。笼罩在他地心头。让他地呼吸有些不舒服。下意识里扯开了领口上地风纪扣。

    已经好些天了。他依然没有习惯身上地这身军装。经过了果壳机动公司为期一天地规程培训之后。他便成为了果壳机动公司研究所地一名正式工作人员。只是他没有想到。进入研究所。居然还要挂军职。虽然只是文职军官。却也要受公司与国防部地双重管理。如今地许乐。已经是联邦地一名中尉……

    人生真是很奇妙地事情。当初通过国防部地机修士官考试。或者加入果壳机动公司是许乐地两个理想。如今看来。在某种意义上。他竟是同时实现了这两个理想。只是因为封余大叔地死。张小萌地死。还有后来生地很多事情。他对于联邦政府以及军方。却早已丧失了当初地向往与尊敬。

    顺着霍金大道绕过财政部那幢厚实而冷漠地大楼。黑色汽车向着都北郊驶去。路过一个冷清到了极点地路口时。许乐地眼睛眯了起来。眼瞳微微一缩。却没有让汽车地度生丝毫变化。

    那是一条传说中没有出口地专用公路。公路地尽头便是神秘地宪章局。路口处地标牌上根本没有标明。只写着几行管制与警告之类地字样。

    许乐地后颈在这一刻微微一麻。像是有一道寒意从心里升了出来。他地眉头皱了皱。调动体内地那道灼热在身体里绕了一圈。将那股寒意驱赶出去。他清楚。并不是自己地芯片在这一刻出了什么问题。被宪章局那台无所不能地中央电脑现了什么。而是他内心最大地忌惮。让他地心绪有些难以安宁。

    神秘的宪章局,是如今的许乐在联邦里最害怕的存在,但冥冥中,他又觉得,似乎有那么一天,他将会开着汽车,沿着那条没有出口的公路驶进去,与宪章局生某种关系。贴着通行证的汽车,轻松地通过了联邦第一军事学院的门禁,绕着荷花池旁的安静通道,又经过了两道检查,抵达了果壳机动公司研究所三部。

    第一次来研究所时,许乐也感到有些奇怪,他没有想到,果壳机动公司的研究所三部,居然就设在第一军事学院的校园里。后来逐渐清楚,果壳研究所是一个很自由的部门,主要的研究课题。都是与各大院校的知名教授签定合作协议,进行研……所以果壳公司干脆在各院校里设置了几个研究所的分部,以方便那些老教授们的工作。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联邦政府为了加强对于这一块的控制,便要求研究所里地工作人员,必须转为军职。当然那些老教授除外。

    从地车场走入安静的大楼之内,绝缘材料地面与军用靴底的接触,出啪啪单调的声音。许乐拿着一块面包,一边吃一面往自己的区域走,长长的走廊里总共也只碰到了两名同事,彼此也只是点头打了个招呼,便离开。

    果壳机动公司地研究所,云集了除了科学院之外,整个联邦最顶尖的人才。优秀的学者专家比比皆是,这个联邦最重要的部门之中,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将心事往在自己研究的事物上,所以惯常的寒喧,都变得极为少见。这十几天下来,许乐已经习惯了这种气氛,恰好他也是个沉默似金的家伙,反而有些喜欢。只是他没有注意到,那两名与他擦肩而过的研究人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地神色。

    取出电子门卡。开启沉重的大门,进入第二道门前,被淡蓝色的光线进行了全身扫描,尤其是芯片扫描。在准入权限被核准之后,真正地大门开启,一间像仓库一般的大型操作间,出现在许乐的眼前。

    从最精密的光头工具,到最大型的合金切割设备,从联邦运算能力最强大的处理器。到约有三个书架大,存贮了海量图纸资料的储存设备……出现在许乐眼前的这一切,完全符合他的人生理想,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地脸上并没有丝毫兴奋之色,反而带着淡淡的疲倦之意。

    那些设备上蒙着一层灰尘,直接在桌面光屏上显示的图像不停变幻,储存设备里的微弱电流声,是那样的美妙。许乐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忍不住苦笑起来。

    自动除尘设备。已经很久没有启用了。这间库房里的设备,是这样的昂贵。结果却这样的随便摆放着。许乐摇了摇头,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凭借着这里地制造设备,资料以及材料,他甚至有信心可以组装出一台机甲来……然而他没有时间做这些,他甚至连打扫一下这个房间的时间也没有。

    扯了一张纸,将桌面擦了擦,将吃剩的半块面包小心翼翼放在擦干净的桌子上。许乐将身上的军装脱了下来,扔在椅子上,然后他像打架前热身一样,活动了一下脖颈与双手的十指关节,深吸了一口气,蹲着马步站在了桌子前,全神贯注地盯着桌面的画面。

    库房电脑的显示终端,便在这张桌面上,宽约一米,长约两米半,上面图案缓缓转动,给人一种非常舒服的视觉享受。

    但许乐却像面对着人生间最残酷地敌人一样慎重。

    就在此时,库房内响起了一个苍老而平静,从容却语极快地声音,这个声音没有与许乐打招呼,而直接布了工作指令。

    “第二不相容的三套数据。”

    “激光态跃迁图。”

    “数据。”

    连续十几个命令布下来,许乐沉默地听着,双手已经开始快地在桌面上移动,从内部存储器里地海量数据中,寻觅到符合要求的条目。然而因为那个声音要求的数据是最终数据,但是涉及的门类,却又是联邦科学界最尖端没有成熟系统理论的门类,所以根本没有现成的东西。

    寻找合适的数学工具,借用电脑的强大计算能力,进行数据汇总,按照对方的要求,进行最后的图像化过程。换句话说,许乐此时的工作,就是要将那些繁复而艰深的庞杂数据体系,用最短的时间,转换成为可以轻松凭借其得出结论的简单数据支持。

    半个小时后,许乐终于完成了第一项工作,指尖用力地摁下桌面上的光块,将结果传送了过去。却连额上的汗都来不及擦掉,便又紧接着开始进行第二项工作。

    从进入研究所的第一天开始,许乐从事的便是这种枯燥而无趣的工作,他这才明白,为什么研究所会突奇想,去果壳春季招募里抢人……这种研究处理的角色,确实不好当,以许乐的体力脑力,都已经有些快要应付不过来。那个苍老声音的主人,不是去果壳机动公司抢人的沈教授,而是沈教授的父亲……被研究所工作人员们尊称为沈老的……一个老怪物。

    研究所三部的这间库房之内,只有那位沈老和许乐两个人,听说以前高峰时期,这间库房里一共有十几名助理研究人员,只是最后没有一个人能坚持下来,纷纷请求调走,有几人甚至不惜辞职,通过军方的严格审查,也要离开果壳研究所。

    许乐机械而麻木的整理着资料,处理着数据,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他知道沈教授研究的方向是量子可测动态方面……问题是所有的联邦专家公认,这是一条死路,永远看不到出口,就像是通往宪章局的那条专用公路一样。

    没有时间去研究芯片,去接触联邦最神秘的宪章技术,就连机甲战舰机械方面,也无法亲手触摸,整天面对着这些空泛的、甚至自己根本看不懂的数据,陪着一个性情怪异的老教授研究永远不可能有成果的事物……许乐对于自己的选择忽然产生了怀疑。

    他很疲惫,一想到晚上下班之后,还要准备晚饭,就更加疲惫了。